黑暗之处理应有适应黑暗的存在。
这不过是一栋等待拆迁的小楼,红砖、木窗,一如那个年代的遗物般破败。破败之中仅存的气派,仿佛死而不僵的抽动,仅仅是弥留间的不甘罢了。
小楼身上的点点月光,小心地绕开了树梢,以及那棵壮硕的树。那棵树站在一片瓦砾之上,从黑暗中破土而出,尽力地伸向藏蓝的天空。它的身下存留着一片黑暗,黑暗中的黑暗,如同一潭黑水中的墨玉,那样不留任何余地的黑暗。
一只猫蹲在街对面的路灯下,呆呆地向黑暗里望着。灯下的它似乎试图望穿这暗流汹涌的一片漆黑,但却徒劳无功。猫君歪着头,凝视了一会儿,便起身准备离去。某种本能在说,那里不适合你,不适合你这种生在人家常吃罐头,这种早春时节出来寻欢作乐的猫。猫君怔了一下,却又扭身坐下。好吧,猫君自言自语道,我只是坐在这里看,仅此而已。
猫君的对面是一串铁板,湛蓝与纯白相间,涂抹着猫君所不能理解的符号。铁板们立在街边,随风摇动着身体,发出轻轻的呻吟声。命运的锁链把铁板们紧紧绑在一起,嵌入彼此的身体,共生而共死,尽管并非出于自愿。在湛蓝与纯白的另一面,是污渍与锈迹,就仿佛是生命的辉煌与龌龊一般,共生于一体,却存在于貌似不同的世界。楼与树见到的是污秽,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光明,猫君见到的是整洁,是看不透的黑暗。一条小街并没有把世界割裂开来,却让灵魂陷入了不同的迷惑。
在某一刻,他们都在凝望,都在思考。审视这边的世界,凝望那边的世界。他们希望过去,却谁也无法过去。大家仅仅是怔怔地望着,试图穿透那边的世界,看到天边的那个薄雾般的答案。
凝望不曾带来改变,思考也不曾带来改变,一街之隔的世界,不同的未来也被称作宿命。猫君将会被另一只猫带走,完成春夜的鱼水之欢,然后慢慢老死,或者被人遗弃。树要站在那里,等待迟早要到来的杀戮,铁板们只能彼此纠葛着迎来某日被抛弃的将来,昔日气派的小楼,也只能等着变成谁家的猪圈,抑或一捧渣土。此时唯一能做的,不过是在凝望着彼岸的世界,留下一滴清澈的泪,来控诉此岸的不公。
黑暗之处理应有适应黑暗的存在。街的两侧,不过是种类不同的黑暗罢了。
1 条评论:
闪过,我又搬家了~
http://fuhaoran.blogspot.com/
发表评论